大厂街道:父亲的年礼

发布时间:2026-02-26 10:18:00   来源:大厂街道   字体大小:【】【】【】   浏览量:显示稿件总访问量    

小时候,最期待过年。不仅是放寒假,还有一年到头父母许下的承诺,终于到了兑现的时候。说起来,父母对我要求不高,年关将至,也几乎不计较学习的事情。他们总说,好或不好,年后再说,把年过好,才是正事。

过年之前,趁着商铺还未打烊,父亲会带我到家附近的面馆吃面,顺便作年终总结和来年展望。当时在杨庄转盘有一家“拦不住”面馆,和杨村二路鼎鼎大名的“挡不住”仅有一字之差,口味也差不多。父亲点上两份大碗三鲜面,隔着弥漫的热气,他问我过年期间的计划和愿望。我夹了两个肉圆到父亲碗里,看他吃得开心,也就说出了自己想要买的东西——一把心仪已久的塑料玩具枪。现在看来确实平平无奇,那时候年纪尚小,没有什么宏愿,还执着于具体的微小事物,觉得一旦拥有,便可心满意足。父亲连连点头,说小事一桩,但与我约定只能买手枪,不能买长枪,只能买空枪,不能配子弹。说完,他让老板加了一份煎蛋,又买了两瓶汽水。食客络绎不绝,大门忽开忽关,冷风热气互相交织,前台点面和后厨下面的声音此起彼伏,过年的热闹显而易见,浓缩于此。“新年了,又长大一岁。”父亲说。“你又老一岁。”我回。买玩具枪的地方在扬子,从杨村路往里走,到了扬子面馆的路口,一拐弯就到了。店名叫作“玩具总动员”,朴素直接,一目了然。

从玩具店到南化医院的这条路上多了许多新年布置,彩旗、灯笼,还有各家店铺张贴的福字和春联,数条蜿蜒小径沉浸在新年的暖阳中,恍惚间仿佛一切都将发生更新与转变,心中也由此多了一份莫名的期待。在玩具店旁是一家卤菜店和一家大排档,皆是夫妻店,平常十分热闹,年关至,他们也准备收摊回家。看样子不仅是小孩子期待过年,辛苦一年的大人们亦是。“玩具总动员”的老板倒是显得忙碌,他把今年新进的各式玩具都放在门口,并且分门别类地排列整齐——从女生喜欢的玩偶和挂件,到让男生着迷的玩具车、玩具枪,品类丰富,一应俱全。为了恪守父亲的要求,我开门见山地问老板,有没有适合我这个年龄玩的玩具手枪,老板很是爽快,直接抱了一堆出来,供我挨个挑选。父亲索性和老板点了一根烟,在路边梧桐树下聊起了天。他们聊了些什么,自是不知,我的眼里只有那些塑料玩具,它们是我眼里唯一的景象,占据了我全部思想。来回检阅了好几遍,总是难以下定决心,那时候真希望伸进口袋,就有大把钞票,想要什么直接让老板打包就好。正当我沉迷于寻宝时,父亲拿起一个盒子递给老板说:“就它了。”我回过神来,看着父亲手上拿着的盒子,这是啥,这不是黑白电影里出现的老式手枪嘛,虽叫不出具体型号,但看样子就很过时。这下兴奋的人反而变成了父亲,他仿佛与我互换心智,开始反复把玩那支在我看来有些土气的枪。“怎么?你有别的选好的玩具?”他笑嘻嘻地问我。我面无表情地摇摇头,那整排玩具突然一瞬间变得暗淡无光。此时,老板也来帮衬着父亲讲话,夸耀父亲有眼光。父亲说,他小时候家庭条件差,那时候他也喜欢玩枪,于是自己在家用木头做了好几把,无一例外皆是相同型号。“这枪叫毛瑟,我们都叫它盒子炮或者驳壳枪,你知道《平原游击队》里的双枪李向阳吗?”父亲说。我再一次面无表情地摇摇头。他接着说:“还有《铁道游击队》中的刘洪队长,他们的配枪就是这驳壳枪。”于是,那成了我头一次见到父亲给他自己买新年礼物。

回家路上,他骑着自行车带着我,反反复复地说着那些老电影,什么《地道战》《地雷战》《南征北战》,他说现在电影院都不放这些电影了,倒是好莱坞大片越来越多,就拿前不久的《蜘蛛侠》来说,虽然那个年轻人身轻如燕,飞檐走壁,但总觉得不是现实产物,还是老电影里的角色对味,那些才是偶像。到了家,我接过那把过时的枪,虽然外形古怪,而且体积比起一般玩具枪都要大,但是手感出色,做工精细,拿在手上有种小枪比不了的威风。“买了什么玩具我看看。”母亲把菜从厨房里端上饭桌,一脸好奇地问我。我如实告知:“我没买,是爸爸要买的。”父亲拿过那把枪,像个孩子一样,手舞足蹈,一边扣动扳机,一边自行配音,场面十分滑稽,逗得我和母亲哈哈大笑。那一年年夜饭,父亲还向到家做客的亲戚朋友展示了一番。原来,不仅我没有什么宏愿,连他也如此容易满足。一到过年就去买玩具的习惯一直到2008年才中断。那一年冬天,南京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,学校提前放假,我困在家里,百无聊赖。看着窗户下厚重的积雪,想着如果有一天,可以在家就能买遍自己想要的东西,然后有专人给我送过来就好了。

今年父亲正式退休,正如他崇拜的偶像那样,虽说没有什么英雄时刻,但这一生也称得上是兢兢业业,勤勤恳恳。他这把驳壳枪虽然打不了子弹,可也却始终稳稳地别在生活的腰带上,不为冲锋陷阵,却从未卸下自己的责任。现在,他总算可以给自己的人生放个没有尽头的年假。我也一直希望,他可以利用大把的空闲时间去想一想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。年前,我打电话给他,谈到新年礼物,他支吾了半天,也没个明确答案。和他聊起小时候一起去“玩具总动员”买玩具枪的事情,他也只是十分平静地说了一句,那家店早就倒闭关门了吧。挂电话前,他说等下,说母亲有话要问我。母亲接过电话,问了一些家长里短,叮嘱一些日常注意,最后补充道,今年有什么想要的礼物。“别无他求。”我说,“只愿一家人平安、健康、开心。”(大厂街道 通讯员 顾杨乐)